香格里拉对话——不仅仅是中美竞争，皇家国际问题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德鲁·汤普森指出，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谈论“坦克，而不是关税”的做法忽略了安全的目的是为了和平与繁荣这一事实。
2025年5月31日，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战略研究所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发表讲话。（Ore Huiying/彭博社）
2025 年 5 月 31 日，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战略研究所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发表讲话。（Ore Huiying/彭博社）
一年一度的香格里拉对话会（SLD）彰显了新加坡强大的号召力，以及其将世界各国政要和军事领袖聚集一堂，共同探讨维护和平与稳定的愿景和战略的能力。今年的对话引人注目，新加坡新任国防部长陈振声首次担任东道主，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首次出席并宣布了特朗普政府的亚洲政策，而中国则派出了多年来级别最低的代表团。
尽管SLD论坛接待了来自印度-太平洋地区、欧洲及其他地区的代表，但美中安全竞争始终是备受关注的核心议题。焦点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中国对华政策的漠视，以及赫格塞斯国务卿演讲的实质内容，以此来理解“美国优先”时代的美国外交政策。
国防大学隶属于军事科学院，并不是一个决策机构，因此选择胡少将代表中国具有特殊的意义。
多年来，中国在 SLD 的代表
中国代表团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副校长胡刚锋少将率领。选择一位一星军官担任学术机构副校长，与之前的参会者相比，级别明显下降，其中包括国防部长魏凤和上将，他于2019年和2022年加入国防大学。国防大学隶属于军事科学院，并非决策机构，因此选择胡刚锋少将代表中国具有特殊的意义。
可以说，中国国防部长级别相对较低，预算不多，也不指挥军队。国防部长的主要职责是对外关系。现任国防部长董军上将并不在由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主持的、拥有至高权力的中央军委（CMC）任职，尽管他的一些前任曾是。
2025年5月30日，中国海军少将胡刚峰出席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战略研究所香格里拉对话安全峰会。（埃德加·苏/路透社）
中国海军少将胡刚峰于2025年5月30日出席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战略研究所香格里拉对话安全峰会。（埃德加·苏/路透社）
在2016年解放军重组之前，中国确实向高级军官培训委员会派驻了一位相对有影响力的相关官员，那就是副总参谋长（五角大楼亲切地称之为“副总参谋长”）。齐建国将军于2013年参加了培训，王冠中将军于2014年参加了培训，孙建国上将于2015年和2016年参加了培训。
虽然新加坡有些人或许对国防部长当年未出席会议感到失望，但国防部长兼任情报和军事行动司令部司令，在许多方面都可视为一种提升。没有哪个职位比他更合适、更可靠，更适合与亚洲顶级安全对话的对手方进行沟通，能够确保北京方面动用军事力量的意图，并掌控一个关键的军事沟通渠道，以减少误解或误判的可能性。
2016年开始的解放军改革撤销了总参谋部和其他“总部”，其职能被13个直属中央军委的机关和部门所取代，从而有效地巩固了习近平对解放军的控制。随着解放军改革和职责划分的调整，2017年和2018年的中国代表由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何雷中将担任也就不足为奇了。
中美战略与战略对话从来都不是中美军事接触的重要场所，因为它的真正价值在于接触该地区并向该地区传递信息。
中国为何没有派国防部长出席？
正如我最近在领英上发表的帖子中所说，我们不知道董军上将今年为何没有参加高级军事会议。要知道答案，得去问中央军委，但他们没有透露，只能让我们猜测。有人问是不是因为董军遇到了政治麻烦，但这听起来不太真实，因为他5月初访问了欧洲。董军最近还在北京与泰国国防部长举行了一次高调会晤。如果他正在接受调查，他不太可能会出访并接待如此高层的访客。解放军目前并未像2016年那样进行重大改革，但权力和人事无疑仍在调整中。
2025年4月14日，中国国防部长董军在越南河内党中央委员会办公厅出席会议。（图片来源：路透社）
2025年4月14日，中国国防部长董军在越南河内党中央委员会办公厅出席会议。（Minh Hoang/Pool via Reuters ）
有人问新加坡是否冒犯了北京，但这似乎不太可能，尽管习近平和李强最近东南亚之行没有访问新加坡。新加坡与中国的关系友好、建设性、互利共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与新加坡海军于5月初举行了双边演习，表明两军关系在政治上健康。这并非针对新加坡的怠慢。
有人质疑这是否是对美国的一个信号或怠慢，但我对此表示怀疑。中美海上联合演习从来都不是美中军事接触的关键平台，因为它的真正价值在于接触并向该地区传递信息。解放军和美国国防部（DoD）拥有双边接触机制，从国防部长到飞行员和舰船驾驶员，都会会面讨论作战安全问题。北京知道如何与华盛顿接触，不需要第三国协助。如果政治条件合适，解放军将与国防部会面。
北京总是想控制叙事和话语权。SLD 无法做到这一点，但香山论坛可以。
我猜测董军上将的缺席表明了他对对话本身的不满。北京一直不喜欢这种对话，所以才创办了香山论坛。我在国防部任职时，我的解放军同行曾向我解释过他们不喜欢什么。他说：“我们不喜欢被打造成互相争斗、取悦他人的角斗士。我们希望通过双边渠道，而不是公开论坛，来处理我们的分歧。” 此外，北京一直想控制叙事和话语权。“双低对话”无法做到这一点，但香山论坛可以。
今年另一个可能的因素是欧洲人士大量出席高级别会议。法国总统马克龙是今年的主要发言人。中国对俄罗斯的支持极大地影响了其与欧洲的关系，欧洲越来越难以忽视中国支持俄罗斯战争机器的证据，这必然会导致公开的批评。这对于试图管理和改善亚洲关系的解放军高级军官来说，是一个尴尬的环境。
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于2025年5月30日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峰会上发表主旨演讲。（Ludovic Marin/法新社）
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于 2025 年 5 月 30 日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峰会上发表主旨演讲。（Ludovic Marin/法新社）
不幸的是，中国只能袖手旁观，抱怨不已。中国大使馆和媒体指责赫格塞特国务卿和其他发言人“对中国进行抹黑”。 胡刚峰少将表示：“我们不接受针对中国的无端指责。有些说法完全是捏造的，有些是歪曲事实的，有些则是彻头彻尾的‘贼喊捉贼’。”
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的语气更为积极和鼓舞人心，他肯定中国非常欢迎参与对话，并将中国视为对话的受益者。“如果中国认为世界对其不够尊重或理解，那么中国有责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包括香格里拉对话，发出自己的声音，阐明自己的立场。”
赫格塞斯毫不怀疑中美安全竞争的激烈程度以及华盛顿致力于使用硬实力来威慑中国并安抚合作伙伴……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的致辞
赫格塞斯部长的讲话旨在消除人们对特朗普政府的担忧。为此，他的演讲和对问题的回答，对形形色色、甚至在许多情况下持怀疑态度的听众来说，既有得有失。
他向印太地区的盟友和伙伴保证，该地区是华盛顿的优先战场，承诺在该地区开展更多联合演习、部署更多能力，并投资军事基础设施，从而赢得了美方的支持。特朗普政府表示，美国不搞意识形态，尊重其他国家的制度和选择，这一表态尤其受到欢迎。
美国承诺与“利益一致”的伙伴合作，并强调“美国优先绝不意味着美国孤军奋战”，同时还保证：“我们不寻求冲突，我们不会被排挤……我们不会让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处于从属地位或受到恐吓”。增加国防开支的呼吁进一步凸显了美国政府倾向于并致力于与有能力的伙伴合作，而非“依赖”于自身。
赫格塞斯关于中国的言论比拜登政府时期国务卿劳埃德·奥斯汀的言论要尖锐得多。奥斯汀认为与中国的冲突并非不可避免，也并非迫在眉睫，而赫格塞斯则断言：“中国构成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能迫在眉睫。”
然而，赫格塞斯的保证却令人费解，他声称美国并不寻求与“共产主义中国”发生冲突，并且“特朗普总统和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及其文明怀有无比敬意”。他声称，中国不仅动用军事力量骚扰台湾，而且还在迅速实现军事现代化，“包括在核武器、高超音速武器和两栖攻击能力方面投入巨资”。
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可能会破坏该地区的经济福祉，而经济福祉是该地区政治和社会稳定的基础。
2025年5月31日，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峰会期间，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左）在部长级圆桌会议上受到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的迎接。（Mohd Rasfan/法新社）
2025 年 5 月 31 日，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峰会期间，美国国防部长 Pete Hegseth（左）在部长级圆桌会议上受到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的欢迎。（Mohd Rasfan/法新社）
他总结道：“所有人都必须清楚，北京正在准备动用军事力量来改变印太地区的力量平衡。” 赫格塞斯毫不怀疑中美安全竞争的激烈程度，以及华盛顿致力于使用硬实力威慑中国并安抚合作伙伴的决心，“我们准备做国防部最擅长的事情——果断作战，取得胜利。”
贸易和经济发展未达标
然而，赫格塞斯的言论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贸易和经济发展。他声称自己来新加坡是为了谈“坦克，而不是关税”，却忽略了安全的目的是和平与繁荣这一事实。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威胁着该地区的经济福祉，而经济福祉正是其政治和社会稳定的基础。经济发展是核心政治问题，尤其对东南亚发展中经济体以及东北亚发达民主国家而言。马来西亚总理兼东盟主席安瓦尔·易卜拉欣一针见血地表达了这种观点：“贸易不是软实力的放纵。它是我们战略架构的一部分。”
中国高级代表的缺席或许让观众们错过了期待中的西装革履的中美摊牌，但此次峰会的真正意义在于来自全球47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交流意见，行使权力，拓展利益，并思考各自对维护和平与安全的贡献和承诺。